
【拒婚=背盟?孙权的委屈比黄盖的苦肉戏还假】总是有人问,关羽辱骂孙权求婚使者、抢劫孙权湘关米是否属于背盟行为?其实不是,背锅罢了。先是,权遣使为子索羽女,羽骂辱其使,不许婚,权大怒。
《三国演义》扩展了关羽具体的辱骂之词“虎女焉能嫁犬子”,其实史书上并没记载关羽具体骂的是什么,但绝不可能直接骂为子提亲的盟友孙权为犬的。关羽是傲,但不是二愣子。
首先,关羽骂的不是孙权,而是骂辱其使,不许婚。我们且以此事可信来分析,为什么不许婚,且骂辱其使?
孙权遣使求婚,不知是何时之事,也没法推论,总之是关羽留镇荆州时候。关羽的身份是刘备的镇荆州大将,是很敏感的位置。而孙权遣使向关羽联姻,就是非常不合规的行为。
结盟关系是双方的主公孙权和刘备,如果孙权真纯粹为子求婚,应去找刘备谈,而不应该私下与刘备的镇边大将联姻。
孙权此举,本就有阴结关羽、离间刘备关羽的嫌疑,相当于是把关羽当独立的势力来拉拢。于情于理,关羽都不能答应。如果关羽答应了与孙权联姻,这才是值得重视的大问题。
而不答应婚姻,为什么要辱骂其使呢?
如果孙权联姻的要求,是送个女儿过来给关羽儿子,那关羽好声好气的表示,要汇报刘备,协商一下,是正常的外交礼节。
但孙权这个联姻的要求,是权遣使为子索羽女,也就是说,使者来就是直接要带走关羽女儿的。既是离间刘备、关羽,也是要留关羽女儿在东吴为质。
孙权之心都这么公然了,关羽还要好声好气的礼貌拒绝吗?关羽只是骂辱其使者,并不是主动挑衅的外交事故。
所谓“权大怒”而有后来袭江陵之事,更是强行给予因果解释。东吴要夺回南郡,是必然且筹备已久的,是江南立国战略,根本不在于南郡镇守的是谁,态度是否和睦。
即便如此,那关羽是否对东吴有不和睦的态度表现呢?
吕蒙、陆逊分析关羽“好陵人”,其实,史书没有任何记载,关羽曾陵过他们。吕蒙视关羽为一生宿敌,三句不离关羽,也没提过他们之间有结怨、关羽有过份的地方。
别看吕蒙对关羽有魔怔般的执念,从吕蒙对关羽“长而好学,读左传略皆上口,梗亮有雄气”的评价,且作为自己克己读书的激励,吕蒙非常欣赏关羽。他们如此仇视关羽,只是因为关羽镇着他们上游,是国之事。
这是国家战略层面上的必须仇视,必须剖析其弱点。为了争取伐荆州的支持度,战略上必须藐视敌人。而关羽能被战略上藐视且利用的,就是“骄于士大夫”的荆州团结问题。
吕蒙、陆逊与关羽的交流,都是建立在假意讨好的基础上。这说明,表面上一定是和睦的。
所以关羽在战前跟陆逊通信,战时跟吕蒙通信,都是建立在一贯和睦的交流方式上进行的。也就是这样,中了他们的“攻心”的圈套。
所以说,关羽在与吴国对位武将的外交中,并没有一例能证明,他主动造成过“人和”问题。
没有挑衅东吴的例子,反而落到实际联盟事务上,关羽他也曾与苏飞配合,北伐乐进、文聘,响应孙权抵抗曹操的牵制请求。
鲁肃和关羽单刀赴会时,鲁肃在那慷慨陈词,各种责斥,关羽也没对喷。其实鲁肃根本没理由在那责斥关羽,关羽率军与鲁肃对峙益阳,是刘备命令的,不是关羽要开战的,战不战,荆州怎么分,都不是关羽能决定的。所以,不管你说的有道理没道理,关羽都是“羽无以答。”
东吴那边,把联盟破裂的责任推给关羽,是必然结果,包括出兵时还搞个聊胜于无的擅取湘江米。
擅取湘关米,又是咋回事呢?
东吴临时换主演,由陆逊接替吕蒙,原因是陆逊明白事,还说话好听,计谋又深远,此时尚无名,更能迷惑关羽。陆逊上任后,跟关羽通了两封信。
两封信,把关羽大大夸赞一番。
您水淹七军之壮举,虽晋文城濮之师,淮阴拔赵之略亦不如也!如今徐晃作为援军,虽然畏畏缩缩,不敢前进。但关公您还是千万别轻敌,期待着您大获全胜!
仆一介书生,不太懂军事,但对关公您的敬仰之情,如淹七军之滔滔汉水,连绵不绝!
关羽览逊书,有谦下自托之意,意大安,无复所嫌。谦下之意,咱都看出来了。啥叫“自托”呢?这就意味深长了。毕竟,陆逊代表的是江东四大家族。
这时候的三角博弈关系,最佳入场时间是趁双方打的两败俱伤之际,卞庄刺虎,一赢二输。
但战争形势发展的出人意料,关羽以碾压性的胜利生擒于禁七军,把襄阳、樊城围成死地。而曹魏,一时间也再也拿不出大军来救场。从他把希望寄托于孙权,就能看出来他急了!
樊城那要破不破的鬼样子,不知能挺到啥时候。但从战争走势来看,关羽即将大获全胜,那东吴就得尽快出兵,在他全据襄荆、或蜀汉出兵支援之前,袭击江陵。
在吕蒙病退,陆逊接替后,第一封信的效果就让关羽稍放松警惕,稍撤兵以赴樊。
在关羽水淹七军后,兵粮不足,而又把前线紧张、兵粮不足这个信号释放给了东吴。东吴立即出兵向荆州。
东吴袭关羽的契机借口是“托以粮乏,擅取湘关米”,既然是“托”,那就是正式的打招呼。而打招呼的对象,自然是陆逊。
陆逊第二封信,写在关羽水淹七军后,徐晃已到达前线时。信里所说“喜邻威德,乐自倾尽”已是申请提供支援之意。
这个“擅取湘关米”,极大可能是陆逊承诺送的。
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吴、蜀分荆州,以湘水为界。长沙、江夏、桂阳以东属吴,南郡、零陵、武陵以西属蜀。 湘水实贯于数郡间矣时又置关水上,以通商旅,谓之湘关。
湘关,等于是吴蜀两方划湘水为界后,两方物资运输交接点。东吴弄一堆米运到湘关上,给关羽取。怎么都不像是“擅取”。而且,关羽再怎么倨傲,再怎么瞧不起东吴,也不至于这个节骨点去主动找东吴挑事。总之,就是个官宣的背刺理由,有没有也无所谓,事后也没人在意这个。
夷陵之战后,吴蜀复通,东吴不吭一声袭江陵,事后总要有个官方说法。袭江陵,尚可用当年的“借荆州”公案含糊过去,而杀关羽,就只能把责任推给关羽。
蜀汉要跟东吴恢复外交,也就在外交场合上默认了这个结果。
根据《晋书 乐志》所载:是时吴亦使韦昭制十二曲名,以述功德受命...... 改《巫山高》为《关背德》,言蜀将关羽背弃吴德,权引师浮江而擒之也。改《上陵曲》为通荆州,言权与蜀交好齐盟,中有关羽自失之愆,终复初好也。
这两支鼓吹曲皆传后世了,《宋书 乐志》记载的有曲子原词。由于是吴国官方鼓吹曲,后来跟蜀汉重新结盟了,不能在曲子里骂蜀汉,就把吴蜀联盟破裂的全部责任,推给了关羽。
《关背德》讲关羽对不起东吴,所以孙权除掉他。还把当初荆州划分的争端责任,全给了关羽。
《关背德》者,言蜀将关羽背弃吴德,心怀不轨。大皇帝引师浮江而禽之也。 “关背德,作鸱张。割我邑城,图不祥。”
《通荆门》就更过分了,这是作于吴蜀复通好的颂曲,也就是作于夷陵之战那一年,夷陵之战七月结束,九月份魏吴交战,于是在十二月,孙权向刘备请和恢复外交,吴蜀结束敌对关系,恢复外交。
《吴主传》十二月,权使太中大夫郑泉聘刘备于白帝,始复通也。
此即通荆门之意。
《先主传》孙权闻先主住白帝,甚惧,遣使请和。先主许之,遣太中大夫宗玮报命。
此曲讲关羽是孙刘两家短暂交恶的罪魁祸首,也是夷陵之战的罪魁祸首。吴蜀本亲爱,是“谗夫”关羽其中作乱,吴蜀皆恨他,而粉饰自己是为孙刘两家除害的正义之师。除掉关羽后,吴蜀如今复通于好,以曲歌颂。
《通荆门》者,言大皇帝 与蜀交好齐盟,中有关羽自失之愆,戎蛮乐乱,生变作患,蜀疑其眩,吴恶其诈, 乃大治兵,终复初好也。 “汉王据蜀郡,崇好结和亲。乖微中情疑,谗夫乱其间。”
这首曲子里,正式称刘备为汉王,吴蜀之所以在夷陵之战结束的同一年就复通,是两家互承认合法性。
孙权请恢复外交的历史背景,就是他改年号,吴王脱离魏国独立,需要刘备的支持与承认。
而之前刘备称汉中王时,东吴没给予承认。此时的外交条件就是两家承认对方的王国合法性。东吴承认刘备汉中王,而不承认其季汉皇帝的合法性。但即便是汉中王的合法性,也是刘备所需要的,所以两家复通。
《吴书》郑泉使蜀,刘备问曰:“吴王何以不答吾书,得无以吾正名不宜乎?”泉曰:“曹操父子陵轹汉室,终夺其位。殿下既为宗室,有维城之责,不荷戈执殳为海内率先,而於是自名,未合天下之议,是以寡君未复书耳。”
《江表传》:权云:“近得玄德书,已深引咎,求复旧好。前所以名西为蜀者,以汉帝尚存故耳,今汉已废,自可名为汉中王也。”
这两条史料相互补充,与陈寿所载《先主传》、《吴主传》两家在孙权改年号恢复外交相辅,而无其他史书矛盾,所以不疑为假。
所以,《通荆门》此曲,作为吴蜀相互承认政权、恢复外交的颂歌,把导致两家交恶的责任全部推给关羽,即便蜀汉背后骂孙权,蜀汉政权在面对东吴外交时,也是必须认同的。
在诸葛亮时代,吴蜀正式恢复联姻、结盟关系,也是在同一年,孙权结束与魏国的外交。
此时,出使吴国的邓芝已经承认杀关羽的孙权“命世之英”了,在孙权称帝后,也顺理成章的承认“二帝并尊”。那关羽搞破坏,导致吴蜀交恶的历史,是两国外交场合永远承认的。
所以,在当时两弱敌一强的形势下,吴蜀复盟,是必须要做的事。
关羽,就这样背负了当初“人和”的责任,也是必然产生的结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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